【信菊】落语心中

有乐亭八云坐在高台上的时候,他总能在台下看到助六的影子,不远不近地就坐在最中央的地方,用手支着脑袋嘴角带笑地看着自己,就和以前两人刚当上前座时一样。

 

「我会让你安心瞑目的,信。」将折扇挡在面前,他压低了眉目浅笑。

 

午场休息的时候,来看夜场寄席的人陆陆续续地从前门口涌了进来,喧闹嘈杂地让在后台练习下一场出囃子的姑娘慌了手脚,三味线的声音一铮一铮地响着,却怎么也弹不出一个像样的调子来。

 

有乐亭八云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之后,便缓慢起身走回了后台。他的腿脚不太方便,是自小落下的病根。只要稍一闭上眼,他依旧能记起那段在艺妓屋度过的时日。

 

「如果要是生为女子那该有多幸福。」

 

那是他在那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,一颦一笑里甚至连他自己也会那么想,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——要是生为女子那该有多好,就算不会跳舞也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出来讨生活,平平安安地嫁人那该有多好。

 

那样他也就不会遇到信。

 

「大师。」松田将移门推开一点走了进来,手上还抱了一条正方形的花色薄被,「这是有人让我给您拿来的,说是天气冷怕您的腿脚不方便。」

 

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着,堆积在昭和狭窄地长街上,人力车被拉动轱辘辘地在雪上拉出两条长长地印子。

 

有乐亭八云沉默了许久以后,收回了自己的目光,转身将那一条薄被接了过来盖在自己的腿上,「是万岁家的那小子吧,他倒是贴心的很。」他哼哼地笑了几声,从和服的內襟里取出一只烟来点上。

 

将烟嘴含在嘴里之后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淡淡地烟草味在口中散开,随后从微启的唇中溢出,在半空化成一道朦胧地白烟。

 

自己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染上了这烟瘾?他自嘲地笑笑,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。或许是因为那时自己的压力过大,也或许是信身上总有股可以让人安心的烟草香。

 

「大师,」松田的声音在靠近耳边的地方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,他看见松田的脸上露出极为怀念地神情,他说,「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也是在这种季节里,您和初太郎先生一起搬出了府上外住。」

 

在越南战争宣布结束的同一年的冬日,自己选择了搬出与师父同住了十几年的有乐亭府,在离就读学校不远处的地方租借了一套只有几曡大小的平房,虽然不大但也正好足够睡得下他一个人。

 

然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,信成为了这平房里的一个「不速之客」。他会在有寄席的日子里跑去自己打工的店里,向他要点零钱买酒喝,随后在寄席结束之后也总是喝的半醉,东倒西歪地走着倒在自己的身上,嘴里「菊、菊、菊」地喊个不停。

 

就像是理所当然地,自己也总会把他带回家居住,久而久之信不再只在醉后来自己的家,就连平日壁橱里摆放着的棉被都多了他的一条。

 

有乐亭八云没有说话,他对此仅仅只是点头轻笑了一下。坊间挂着的灯笼就像是接龙似的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,通红通红地倒印在白色的雪面上,昭和的夜落了下来。恍然间他仿佛听见了游廓里的游女,低声清唱。没来由地,他想起了美代吉。

 

她总是穿着一袭绛色的和服,挽着松松的发髻,抿着红唇带着一抹似有若无地浅笑,她说「菊先生真是一个很亲近的人呢。」他从没觉得自己亲近也从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想——「美代吉是一个好女人。」他记得信曾经那么说过,或许还真是这样吧。

 

锣鼓锵锵锵地敲了起来,作为前座的新人们在有乐亭八云正式出场前预先上台进行表演。今年的寄席对于他来说,稍微与往年有些不同,与太郎的出现让他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趣,没有想过他的出现到底是对是错,至少现在看来他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前,但是到分岔路口的时候,他又会选择哪边?

 

是八云,亦或是助六。

 

有乐亭八云看着电视里对前台进行的转播沉默,其实他自己也寻不到那个答案。

 

台上的名牌被翻了过去,与太郎从侧门走下来的时候,有乐亭八云甚至连眼都没有抬一下便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
 

夜场他要说的噺是「鰍沢」,有乐亭八云在高台上坐定之后,只是随口扯了几句家常便很快接入了正题。抬眼间,他又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助六。

 

「你是来嘲笑我收的弟子却喜欢你的落语的么。」

 

他艰难地扯动嘴角低语,将折扇抵在唇前当作长柄烟斗似的深深抽了一口,随后又吐了出来,「要是被丈夫知道您是我在吉原时的老顾客的话,他怕是要生气了。」刻意压细的声线里带着女子些许的为难,透着那一层朦胧的烟雾,仿佛看见了如今打扮素雅却仍旧妩媚的前吉原花魁。

 

说着同样的落语又怎样,自己说的是助六无法说的妩媚噺;收的徒弟像助六又怎样,他依旧还是自己的徒弟;美代吉又怎样,从那时开始直到以后他都不会记得她的真名;有乐亭八云、有乐亭助六又怎样,终究只是一个名号,抛弃了就什么也不是。

 

跪坐着的垫子被汗水浸湿,有乐亭八云在鼾声停止后结束了整场表演。他走进后台的时候,与太郎几乎是一脸慌张地看着他,「我的落语让你无聊地睡着?」他苦笑。

 

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不适合讲落语,那时不适合,现在也是一样。

 

与太郎跪在自己的面前,身体颤抖地简直像是被人无情抛弃的巨型犬,「你不用回我那里了与太郎,从现在开始你被逐出师门了。」

 

「我坐车去车站回家。」

 

昭和的雪还在下,从口中呵出的热气,在半空中很快就凝结成了一团白色霜珠。反正过不了多久与太郎那家伙就会追出来吧,有乐亭八云那么想着。

 

如果他要是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话,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吧,当然也包括小夏。

 

不管是八云也好,还是助六也好。

 

「信啊,」他抬头望天,低语,「我一定会让你瞑目的。」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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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:

所有的事情全部团在ova 02里结束了

写的时候真的是措辞万分不及原作,真的是快纠结死了

第二次写有关落语的题材了,第一次是au第二次是关于这部作品

这部作品真的是一部良作啊

通篇写下来没有丝毫的不顺,真的真的是非常的通畅爽快

对于菊与信的关系,总觉得已经是超越了一切事物的感情

不是爱情!不是爱情!不是爱情!重要的事说三遍


最后,还请鞭策指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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